第七讲 · 完全信息动态博弈的应用
第八讲看起来塞满了不同领域的模型,其实全部在重复同一种求解动作:先求后行动者在每种历史下的最优反应,再让先行动者预见这些反应并选择第一步。
一、所有模型共用的逆向结构
一个典型两阶段模型可以写成:
- 参与人 1 先选择 ;
- 参与人 2 观察 后选择 ;
- 收益为 与 。
求解时先得到参与人 2 的反应函数
再把它代回参与人 1 的问题:
最后得到的完整策略不只是 ,而是整条函数 :参与人 2 必须说明观察到每一种 时分别怎样回应。
二、Stackelberg:先动者如何利用反应函数
两家企业生产同质产品。企业 1 先选产量 ,企业 2 观察后选 。

设市场需求和成本为
企业 2 给定 后最大化
所以反应函数为
企业 1 预见该反应,最大化
得到
相应利润为
Cournot 同时行动时两家各生产 。Stackelberg 领头企业主动扩大产量,迫使跟随者沿反应函数缩小产量,因此获得先动优势。
先动本身不保证有利。只有当先动者能公开、不可撤回地承诺自己的选择,并且对手的最优反应有利于先动者时,优势才成立。
三、Leontief 劳资谈判:先定工资,再定就业
工会先提出工资 ,企业观察后决定就业量 。工会喜欢更高工资和更多就业,企业则按利润选择用工。
逆向求解分两步:
- 给定 ,企业选择利润最大的劳动需求 ;
- 工会预见 ,再最大化自己的效用 。
模型的重要结论不是某个固定工资公式,而是工资和就业之间的内生权衡:工会提高工资会增加每名受雇者的收益,却可能让企业减少就业。工会最终选择的是沿企业劳动需求曲线最适合自己的点。
若市场里企业数量、产品竞争或外部就业机会变化,企业的劳动需求函数也会变化,工会最优工资要随之重新求解。
四、关税与国际市场:先制定规则,再让企业竞争
课件中的时序是:
- 两国政府同时选择关税;
- 企业观察关税;
- 企业再同时选择产量。

求解仍然从企业开始:给定关税,先求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产量 Nash 均衡;政府再预测该均衡如何随关税变化,并选择使本国福利最大的税率。
单个政府会把关税对外国企业和外国消费者的损失视为“外部”的,可能通过关税改善本国贸易条件;两国都这样做时,非合作关税会压低贸易和总福利。若把两国作为整体,相关外部性被内部化,自由贸易通常更优。
这与囚徒困境相似:各国分别最优的政策组合,可能不是共同最优。
五、工作竞赛:企业先设计奖金,工人再努力
企业不知道每位工人的精确产出噪声,但可以按相对排名发奖金。时序是:
- 企业设计第一名和第二名的报酬;
- 工人观察奖金差距后选择努力;
- 随机产出实现,企业按排名支付报酬。
工人 的期望收益可以写成
P_i(e_i,e_j)w_H+igl(1-P_i(e_i,e_j)\bigr)w_L-C(e_i),其中 是胜出的概率。真正刺激努力的是奖金差
而不是工资整体平移。企业先预测“奖金差会诱导多大努力”,再权衡额外产出、工资成本和风险。
该模型解释了晋升竞赛和绩效排名,也提醒我们:奖金差过大可能诱发破坏合作、过度冒险或只优化排名指标。
六、投票次序:议程本身就是策略
三名成员在 三个方案间投票,偏好可能形成循环:
这时不存在一个方案能在两两多数决中击败所有其他方案,最终结果会依赖先比较哪两个、胜者再与谁比较。

若议程已经公开,而且每位成员能预见后一轮,他不会只按当前两方案的直接偏好投票,而会考虑当前胜者在下一轮面对谁。求解方法仍是逆向归纳:
- 先求最后一轮两方案中谁会胜;
- 回到前一轮,成员比较的不是眼前方案,而是它们分别会导致的最终结果;
- 议程设置者可以利用这种预见能力影响结果。
所以制度设计不能只规定“多数决定”,还必须规定提案权、表决顺序、修正案规则和是否允许战略投票。
七、五个模型真正共同的结论
| 模型 | 第一阶段 | 第二阶段 | 核心效应 |
|---|---|---|---|
| Stackelberg | 领头企业定产量 | 跟随者定产量 | 可观察承诺带来先动优势 |
| 劳资谈判 | 工会定工资 | 企业定就业 | 工资与就业的内生权衡 |
| 关税 | 政府定政策 | 企业定产量 | 政策外部性造成低效率 |
| 工作竞赛 | 企业定奖金 | 工人定努力 | 奖金差塑造激励 |
| 投票次序 | 设定议程 | 成员逐轮表决 | 程序顺序改变最终选择 |
遇到新的动态应用时,不必先背它属于哪个著名模型。只要把时间顺序画清楚,先求后手反应,再代回前手问题,复杂故事就会还原成同一个 SPNE 求解框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