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讲 · 认知语言学
理解一句话,不是查完每个词的字典释义后相加。听到“这个方案走不通”时,人并不会去找一条真实道路;会调用关于目标、路径和阻碍的概念结构,理解这是对方案可行性的否定。
语言理解是多层约束同时工作
声音/字形
→ 词汇识别
→ 句法结构
→ 语义组合
→ 语境、世界知识与说话人意图
→ 当前话语的理解
这不是必须严格串行的流水线。后面的语境可以反过来帮助确定前面的词义和句法。“我看到了他的鸭子”中的“鸭子”是动物还是某个语境中的特定指代,不能仅由词形决定。
语法分析回答“谁和谁组成一块”
句法分析希望识别词类、短语边界和依存关系。例如:
学生 / 用 / 新方法 / 解决 / 了 / 问题
至少要知道“学生”是“解决”的施事,“问题”是受事,“用新方法”描述手段。
语法歧义会带来不同理解。“我看见拿望远镜的人”中,望远镜是“我”使用的工具,还是“人”手里的东西?语法本身可以给出多个结构,需要语义和语境选择。
认知语义学:意义与身体经验、概念化方式有关
认知语言学不把语言当作一个与普通认知能力完全分开的封闭模块。范畴化、原型、注意焦点、视角和图式都会进入语义。
“鸟”的范畴不一定由一组对所有成员都必要充分的属性界定。对某些人来说,麻雀比企鹅更像典型鸟,但企鹅仍是鸟。这是原型效应:范畴成员的典型程度可以不同。
概念隐喻:用一个领域的结构理解另一个领域
“时间是金钱”不是一句孤立修辞。“花时间”“节省时间”“浪费时间”把资源领域的结构系统映射到时间领域。隐喻因此参与抽象概念的组织,而不只追求文学效果。
映射是选择性的。把辩论理解为战争,会强调进攻、防守和赢输,却可能隐藏协作建构理解的方面。概念隐喻不只帮助理解,也在塑造注意和推理。
转喻:用同一认知域内的接近关系进行指代
“白宫发表了声明”里,建筑本身没有说话,“白宫”代指相关机构或人员。隐喻通常跨概念域做结构映射,转喻通常在同一域内依据部分—整体、地点—机构、作者—作品等接近关系建立心理通路。
心理空间:语言理解时临时搭建的小世界
听到“如果明天下雨,我就不去”,认知系统会建立一个假设空间,其中“明天下雨”为真,并在该空间内加入“我不去”。它不会把现实空间直接改写成“明天必然下雨”。
语言中的时间、可能性、他人信念、反事实条件和故事世界都需要维护不同空间,再在它们之间建立对应。概念整合则可以从多个输入空间投射部分结构,形成新的整合意义。
机器翻译不是逐词换标签
源句和目标句在词序、形态、习惯表达和文化默认上都可能不同。翻译系统需要在保留意义与生成目标语自然表达之间权衡。
统计和神经机器翻译从大量双语数据学习对应,可处理许多没有显式手写规则的模式。但它仍会受歧义、长距离指代、专业知识、低资源语言和评价指标局限影响。
问答系统需要先确定“这在问什么”
对“牛顿在哪年出生?”,系统要识别实体牛顿、关系出生时间和期望答案类型年份。然后才能从文本、知识库或检索结果中找证据,并将答案与证据对齐。
问答的正确不只是生成一句通顺文字。系统还应区分已知与未知,处理多个同名实体,并能将结论追溯到证据。这也将语言理解重新连回心理表征和推理。